第39章
好疼。
浴室内水汽氤氲, 白色浴缸里蓄满的水温热，将简辰冬雪般的肌肤烫的泛红。
头深埋进双膝之间，简辰动了动指尖, 另一只手紧抠着浴缸边不让自己滑倒, 【独自】在这一方空间里挣扎。
心慌意乱中，陌生的撕裂感加剧了疼痛的程度，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简辰被一阵阵涌上来的痛意折磨的苦楚不堪。
眼角绯红, 眼眶里蓄着太多水汽, 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 周围景物晃动。
简辰害怕而羞耻的指尖不停地轻颤着。
他好想出来, 他好像逃。
但怎么都不行, 他怎么都做不到。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痛, 没多久后简辰跌坐进水中，手捂着嘴紧咬下唇，努力不让痛吟声溢出来。
“......星星。”
这间公寓的隔音并不好, 闻倦低沈的声音响起，隔着一扇门而变得格外沙哑, 像是粗粝的砂纸摩挲, 闷闷的, 仿佛就在简辰耳边。
电流般的酥麻感侵袭而来, 简辰被门外猝不及防的低喃声激的说不出话, 苍白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白。【这里就是被吓到了！放过孩子】
在这一瞬, 整个世界仿佛就此终止。
大脑停止运转, 直到闻倦再次唤了声他的名字，声音大了些。
门外的声音格外沙哑, 简辰回过神，急匆匆地回答：“哥！你等我一下.......”
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咬牙撑着浴缸起身出来，小腿阵阵发软，人几乎要站不稳。
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简辰精神恍惚地推门走出去，就被突然压过来的一道身影吓得惊呼出声。
背脊贴在冰冷墙壁，蝴蝶骨恰好撞在廊道的电源开关，来自顶灯的光束“啪地”应声暗灭。
整间屋子里只剩玄关处的一盏昏黄吊灯，简辰被迫背靠着冷硬的墙，呼吸紊乱，身体因为害怕而本能地颤抖不止。
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闻倦只是简单地靠过来，所有的防线瞬间便溃不成军。
闻倦微垂着头，笔挺的鼻尖在简辰修长的脖颈停留，落下的气息是灼人的烫，倾轧过来的身体宛如蛰伏的毒蛇，盘踞于黑夜中，只待猎物放松警惕时，再猛的扑上去，轻而易举就能将猎物吞之入腹。
身体僵直，简辰一动不动地贴着墙，纤瘦的身体颤抖的越发剧烈，直到闻倦突然低声开口：
“星星刚才一个人在浴室里，做什么坏事了。”
说话时，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轻握住简辰腕子，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摸索着凸起的腕骨，像是藤蔓缠绕贴附，修长的手指在发烫的手背上滑过，动作不疾不徐。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溃败到不堪一击的简辰索性闭上眼睛，垂着脑袋，试图把身体蜷缩些：“林丶林思安说你——”
“为什么不来问我。”
今晚的闻倦再找不出一点平日的模样，尖锐的棱角和毫不退让的态度让人觉得陌生又勾人，简辰觉得他好像被人施了咒，身体只顾着发抖，脚上却上了钉子一般，岿然不动。
“不知道该怎么问，”抿了抿住，他闭着眼睛，忍不住开口道：“......也有点害怕。”
低压沈重的气息一点点消失，他似乎听见闻倦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他的腕子，在发顶揉了揉。
“既然害怕，为什么不拒绝。”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失，简辰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牙尖轻咬下薄唇，闷着嗓音轻声道：
“因为不想让你失望。”
闻倦问他害不害怕。
他当然害怕。
但一想到像闻倦这样骄傲的人，在那间黑暗囚笼中，用低微到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要补偿他，简辰又止不住的心疼。
闻倦从来没错做什么丶他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这样想着，所以哪怕再多一份的失望，简辰也不想让闻倦体会了。
空气凝固着无人开口，一片寂静中，简辰视线虽然模糊着，却能清晰听见闻倦压抑的呼吸。
他动了动唇想说话，男人却慢慢将头埋在他颈肩，然后动作缓慢地将他抱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
然后是叹息一声。
“星星，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还能站稳吗？”
身体脱力的往下滑，发软的小腿支撑不住，简辰心跳飞速，身上提不起劲，就只能靠着闻倦，软软的语调绵长而疲惫：“.......可以的。”
鼻尖能闻到很淡的异味，两人保持着五分钟之前的姿势，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急促沈重。
侵入的烟草味退开了些，馀光看见闻倦伸手要开灯，简辰立即呜咽一声，擡手想去抓闻倦的袖子，却不料碰到对方满手湿润。
有所感应，闻倦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滑/腻。
男人要命的低声响起：“怎么了。”
“别！别开灯，”声音颤抖的厉害，简辰不敢低头，怕看到满眼狼藉，只能无力地双手环住闻倦的脖子，猫儿似的小声央求道：
“......哥，我想回卧/室。”
“好。”
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简辰低垂着脑袋，馀光偷瞄着闻倦将擦手的纸丢进垃圾桶，脸上勉强褪去的热意再度涌上来。
问过位置后，闻倦从抽屉中拿出吹风机，将简辰抓在被单上的手指掰下来，耐心地低声哄着：
“乖，吹头发，吹完赶紧休息。”
撞进对方眼底带笑的黑眸，简辰只觉得越发羞耻，索性连剩下半张脸都蒙住，赌气似的闷闷道：“......我不想吹。”
屋内响起一记无奈而宠溺的笑声，身边的床面微微塌陷，闻倦放下吹风机，在简辰右侧坐下。
拿开碍事的白色被单，闻倦略微侧着身，低眸对上简辰湿漉漉的眼睛，以及倔强而害羞的眼神。
然后没忍住的，噗嗤一声低低笑了。
“没事的，”隔着被子揉着青年脑袋，闻倦语气里满是笑意，“第一次快很正常，没什么丢人的。”
“.......”
可他也实在太快了吧！
简辰正恨恨地想着，不留神就被闻倦包粽子似的扯开被单；反抗无果下，只好乖乖就范，让对方给他吹头发。
指尖穿过柔软发梢，闻倦看着简辰满脸不情愿到舒服地忍不住眯眼，又想起几分钟前青年勾着音调求他的哭腔，不自觉地磨了磨后牙。
“睡会儿吧。”
唇干头发后，闻言俯身替简辰将被角掖好，掌心覆在他双眼之上：“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回一趟老宅么。”
青年眨了眨眼，柔软睫毛在手心轻轻扫过。
“你不休息会儿吗。”简辰轻声问他。
“身上脏，我去洗澡。”
垂眸向下看了眼，闻倦低沈的嗓音里带了份无奈，他擡手直起身，看着偷摸眯着眼的简辰，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我洗完你还没睡着的话，正好可以一起睡。”
简辰唰的闭上了眼睛，抱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缩着。
-
冲水声隐隐传来，简辰心中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闻倦在黑暗中诱哄他的浑//话，躁动不安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后，侧身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身体缩进被子，将屏幕的光全收拢在小小一圈里。
【简辰：睡了吗。】
【林思安：？这才多久？闻倦居然还不到一个小时？？？】
【林思安：啧啧啧，闻倦不行。】
【简辰：......我们没那个。】
打字的手一顿，简辰终于想起今晚荒唐的罪魁祸首是谁，鼓了鼓腮帮子。
他气呼呼把刚才的事打字说清，又不解气地直接发了条语音：“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都怪你丶你这个人——”
想了足足三秒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简辰哼出口气，毫无杀伤力地小声道：“思丶想丶龌丶龊。”
回答他的，是林思安放肆的遗传大笑。
【林思安：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所以你自己一个人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就真·只洗了个澡呗。】
【林思安：可以，闻倦这一波操作很纯情，让我林某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憋着满腔闷气看完消息，简辰手放在屏幕键盘上，正不知该如何回覆，就见林思安又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
【林思安：哦对了，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林思安：我和闻倦其实在你生日之前就联系上了。】
......
【林思安：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觉得你已经从这件事走出来了，闻倦又说要给你个交代，所以就故意瞒着没说。】
【林思安：别生安安气哦，安安只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撒娇.jpg]】
隔着手机屏幕，简辰都能想象到林思安装委屈的模样，噗嗤轻笑一声，然后慢慢打下“没事”二字。
沈思片刻，心想着既然话题已经提到了，不如一次性把事情都说开了，于是简辰又几句话将林秋明丶齐琅和九年前的误会都告诉了林思安。
自从被家里赶出来后，林思安和林家的关系基本形同路人，只不过林秋明毕竟是他的亲哥哥，简辰觉得还是如是告诉他为好。
短暂的三十秒后，林思安迅速来了消息：
【林思安：淦，林秋明和齐琅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亏我这次看林秋明们介绍资源丶还以为他要重新做人了，没想到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恶心东西。】
【林思安：你不用顾及我，一想到当年被他利用丶还带你去旅游散心，我现在只想吐。】
【林思安：年末的JF慈善拍卖会上，如果你家闻倦有任何打脸他俩的计划，麻烦请带上我哈，谢谢。】
每年的JF慈善拍卖会向来是娱乐圈的重头活动，各大明星都会被邀请入场，更重要的是，各方资本家丶以及文娱届有点话语权的人都会前去。
指尖一顿，简辰打字：“林秋明就算了，齐琅不是退圈了吗？他凭什么能去。”
【林思安：凭爹呗，他爹能作为投资方入场，顺道带着他，也不算难事。】
【林思安：不是啊，我是真服了齐正，齐琅校园暴力的事爆出来之后，要陪的钱怎么也快上亿了，待播的剧也全下架了，齐正哪来的钱给他赔啊？】
眉心紧蹙，经过林思安的一番提醒，简辰这才想起被他忘到后脑勺的齐琅。
代言艺人如果严重损害品牌形象，有权向艺人提出合理赔偿，而像齐琅这种的劣迹艺人，数倍的赔偿金绝对合情合理。
作为资源很好的二线，光是时尚圈的高端代言，齐琅原来就代言了近十个，再加上无法播出的剧集，赔起钱来可不是随便几千万就能了事的。
就算齐正再有钱，大部分也都用来购置房产和投资，绝不可能一下拿出近亿的现钱。
但他们父子俩既然敢对外放消息，说要去参加拍卖会，就说明钱已经还上丶或者确保能还上了。
所以这笔赔偿款，是从哪里来的。
匆匆和林思安结束聊天，简辰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气，直接给何杰发了条短息，问他对齐琅的后续事件有没有跟进。
常年被林思安的各种操作折磨，何杰早养成随时待命工作的习惯；果然消息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何杰就迅速回覆。
【杰哥：齐琅好像有覆出的打算，团队最近一直在对外洽谈新资源。】
【杰哥：至于你问的赔款，我记得他好像事出没几天就还上了，圈内还有不少人预测齐琅靠着他爹这颗摇钱树，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所以，钱是真的都还完了。
齐琅甚至还有覆出的打算。
正蜷缩着身子在被窝里查东西时，被子突然被人掀开。
随之响起的，是闻倦特有的低音：“睡不着么。”
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简辰在床上坐直身体，将手机上最近齐家变卖产业的消息给闻倦看，轻声道：
“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这两天三次元忙，等好一点再努力日六）
爱大家呀qwq